第109章(1/2)

首发：~第109章

第二日一大早，星河欲曙，晨光微晓。秋鸢轻轻推门而入。卷上珠帘，拂开素纱帐，见沈澜尚枕着天青色杭绸软枕，呼吸均匀，好梦沉酣。</p>

秋鸢犹豫了一瞬，到底俯下身去轻声唤道：“夫人，夫人。”</p>

沈澜昨夜和裴慎聊了许久，导致她睡得很晚，被秋鸢唤醒后虽睁开了眼，可神思还是倦怠的。</p>

她以手扶额，强打起精神道：“怎么了？”</p>

秋鸢连忙道：“夫人，那林护卫一大清早便遣了小丫鬟将我喊醒，叫我在夫人醒后将这盒子交给夫人。”说罢，她补充道：“我怕有什么急事，不好耽搁，便唤醒了夫人。”</p>

秋鸢说着，自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六角剔红绶带牡丹盒。沈澜接过，打开来一看——</p>

盒中赫然是一粒红豆。</p>

她一时又好气又好笑，天还没亮呢，裴慎便巴巴的遣了人来送礼，她还道是什么东西，却原来是红豆。</p>

待她笑完，见那红豆底下垫着的素帕隐有墨迹，便展开一看，上头一行小楷。</p>

夜步空庭月，枝上红豆结。</p>

沈澜顿觉牙酸不已，心道时光真是催折人，当年一句软话都不肯说的裴慎，如今竟还学会写酸诗了。</p>

她将那盒子合上，递给秋鸢，打了个哈欠：&34;劳你放去桌上，待我补个觉，睡醒了再说。&34;话一出口，沈澜稍显犹豫。</p>

秋鸢不明所以的望着她，沈澜却叹了口气道：&34;罢了，你放去铜镜旁罢。&34;</p>

秋鸢接过剔红盒，又问道：&34;夫人，那林护卫还等在外头呢，可要回话？&34;</p>

沈澜盯着那盒子看了半晌：“叫他带话回去，只说我今日不想见他家爷。”</p>

秋鸢不理解既有郎君来送相思豆，为何夫人接受了礼物却又不肯见人。她有心想问，可见沈澜面色微白，分明是还没睡够，气血不足，竟也不忍心起来。</p>

待秋鸢轻手轻脚的出了门，沈澜倚在枕上，侧身遥望珠帘外、镜台上的剔红盒，再无睡意。</p>

她昨晚应了裴慎要试试，自然不会骗人，可前提是裴慎能改一改他那性子，学会尊重沈澜的意见。</p>

如今她既不允他上门，且看他能忍上几日？</p>

/></p>

谁知第二日，沈澜刚醒，又收到了个清漆八角盒。上头雕着一副鸾凤和鸣图，打开来一看，还是一粒红豆、一首酸诗。</p>

沈澜轻笑，只管照旧堆在妆台上，也不去理会裴慎。</p>

一连七八日，那诗从最开始隐晦的“枝上红豆结，到稍婉转的“聊以慰相思”，最后甚至变成了直白的“试问故人思我否？”</p>

沈澜看得发笑，便提笔写了回信，叫林秉忠带回去。</p>

裴慎接了信，满心欢喜的展开来一看，上头只有两个大字。</p>

“等着。”</p>

他长长呼出一口气，明知沈澜这是要看他能不能忍耐，能不能尊重她的意见，可裴慎心里到底难耐，只攥着信纸，心道若到了八月十五中秋夜她还不许自己见她，便打着看望潮生的旗号上门去。</p>

裴慎熬到了八月十四都不曾上门，连沈澜都微有几分惊讶，这可比之前送了四日拜帖便熬不住来见她长进多了。</p>

沈澜思及此处，念着头一回抻他，暂时也抻够了，便遣人回了林秉忠，叫裴慎今夜上门，陪潮生去祭月。</p>

八月十五中秋夜，家家户户团圆时，沈澜早早地放了宅中众人一日假，有家人的便回家团圆去，没家人的也结伴去外头吃酒看庙会。</p>

裴慎刚一进门，便见庭中设了桌案，</p>

上头摆了厨下新做的五仁月饼，又有两个青皮大西瓜，还有</p>

簇盘糖缠、高顶粘果、塘栖蜜橘等等，要酒的有桑落酒、秋露白，要饮子有桂浆、熟稻叶水……</p>

桌案前方还置着堆成宝塔状的香斗，徐徐燃烧，青烟袅袅。</p>

裴慎隔着缭绕的烟雾，一眼便望见了沈澜。她今日穿了件素净的白绫袖衫，底下一条天水碧襦裙，腰系方胜攒心丝绦。</p>

一庭秋色，漫天月光，她素衣清袂，眉眼含笑，盈盈望来————</p>

裴慎满心相思酿成酒，被沈澜盈盈脉脉的目光一望，活像一点火星子迸溅开来，炽热的烈火几乎要将他灼成灰烬。</p>

他心里热得厉害，想上去抱一抱沈澜，却又止住步伐，只是痴痴望着她，心头微怯。</p>

裴慎下意识想起了沈澜跸江那一天，是八月十七。也就是说，中秋刚过两日，她便亡故了。而裴慎那时候忙于公务，从不曾陪她过过中秋。</p>

她死</p>

之后， 裴慎每至佳节， 便觉心中哀恸， 残梦销人骨， 每每醒来， 只觉空凉一片。</p>

尤其是到了中秋，深夜时分，家家户户人月两团圆。独独只有他，形单影只，只能在积年旧梦里寻她。</p>

如今陪着沈澜再过中秋，对于裴慎而言几乎像一场大梦，以至于他驻足庭前，竟有几分怯意，生怕过去后发现梦醒了，什么都没有。</p>

沈澜遥遥望见裴慎立在月光下。今夜月白风清，露华新浓，庭中月光莹洁似雪，衬得裴慎皎如玉树，英姿勃发。</p>

“既是来了，过来随我祀月。”沈澜见他不动，便随口招呼道。</p>

裴慎愣了愣，没料到有一日，她竟也会冲自己招手，还会好言好语地招呼他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