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交锋(1/2)

首发：~第五章 交锋

杨恒大吃一惊，急忙双手扶起厉夫人道：“伯母，你这么说岂不折杀小侄？”

“厉师姐！”匡柏灵提高音量，又朝里唤了一声。这回厉夫人终于有了回应，她缓缓地扭过头，望着门口站着的两位不速之客，机械地问道：“你们是……”

问题是只要吴道祖真正地一发力，杨恒就无需为三五天的事情再作任何打算了。

以往的他，纵然明知血溅五步必死无疑，亦会返回身来殊死一战。可是现在，他却只想尽量拖延时间，能给蝶幽儿、厉青原母子和匡柏灵争取到更多的生机。至于自己的生死，早已经在冲出衣橱的那一刻起置之度外。

杨恒和匡柏灵走进紫雾。匡柏灵觉得自己的心怦怦跳得厉害，低声问道：“他在不在？”

他的掌尖逸出紫色的光澜，双手往外轻推，犹如在擦抹一圈围绕在身周看不到的墙壁。幕天席地的大空印尚未碰触到他指尖流溢出的紫光，便即涣散黯灭，像是教人凭空抹去，瞬间消逝得一干二净。

匡柏灵担心吴道祖会随时去而复返，催促道：“师姐，赶紧给令郎服食解药吧。”

厉夫人将信将疑道：“这解药是真的？”

“轰——”金叶林里天旋地转，无数吞吐着蓝色火焰的光刃破开大地冲天而起。四周草木皆兵，一条条树枝盘根错节像无孔不入的触须朝着两人射来。空间亦随之扭曲晃动，一下将杨恒和吴道祖之间的距离拉伸至数十丈远。

吴道祖哼了声，挥袖荡开袭来的光刃，眸里又恢复清冷，低低道：“这才有趣！”

身后的吴道祖已追近到八丈。只要他愿意，一道凌空劈出的掌风随时可以轰击到杨恒的背心。当然，这样做的后果只会是隔靴搔痒，令杨恒借助掌风跑得更快。

吴道祖的身势说停就停，却没有像对付厉问鼎那样用拳锋硬撼。以他的眼力，尽管尚不清楚阿耨多罗剑的来历，但也知道此等旷世天兵绝非厉问鼎的魔枪可比。

那边厉夫人刚把橱门关紧回到榻前落座，吴道祖已走进了外屋。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往屋里扫了一圈，却在那空空如也的杯子上微微顿了顿，而后若无其事地走进来，语气温和地问道：“玎芝，你还在怪我杀了厉问鼎？”

这便似一只用来装金丝雀的笼子，又怎能囚禁得住一飞冲天的神龙？

等了许久，里面没有人应声。匡柏灵看了杨恒一眼，叫道：“厉……师姐！”

匡柏灵心里也是热乎乎的又高兴又难受，问道：“师姐，他还要多久才能醒来？”

难怪蝶幽儿一再告诫自己，并对吴道祖深为忌惮——面前的这个白袍男子，就似他终生孜孜以求的作品那样，没有任何破绽与软肋！

匡柏灵足不点地奔入樱树林，回应道：“那就跟我来，去见一见吴道祖的真面目！”

林中的阵法禁制发动了。更准确的说，是这些禁制的发动终于赶上了两人的速度。

杨恒摇头道：“夫人莫要误会，我是专程来给厉公子送活死人丹解药的。”

厉夫人快步走到衣橱前，将门打开道：“快进去，我来应付师父！”

吴道祖在厉夫人对面的椅子里坐下，摇了摇头说道：“我会捉到的，很快。”

厉夫人看到桌上的空杯，心里顿时发沉，说道：“没有啊……”急中生智另取了一只杯子倒满水道：“那只杯子弟子刚才用过，还是请师父您用这只干净杯子吧。”

厉夫人心底莫名地一阵发紧，手心里尽是冷汗，强笑道：“是弟子多问了。普天之下又有谁能逃过师父您的掌握？”

但杨恒分明感应到，从吴道祖指尖流溢出的那抹紫光，并非势不可挡的神息，而是一种诡异莫名的力量，使得凝聚在五百大空印中的天地精气刹那消融，分崩离析。换而言之，吴道祖手中所掌握的力量，几乎是一切神息绝学的天敌！

“杨恒？！”厉夫人像被雷击，猛地从座椅里弹起来，护在厉青原的床榻前，眼中满含戒备与恐慌地说道：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
柳凤雅不由骇然，刚想取出金创药替她疗伤包扎，不意一阵狂风扑面而来。

厉夫人转头望向榻上昏睡的爱子，怔怔流泪道：“我是个坏女人，佛祖该惩罚我。可如今我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，上苍却还饶不过我。”

吴道祖接过水杯，叹了口气道：“玎芝，你还是像从前那样温柔细心，善解人意。奈何岁月无痕，你终究不再是当年的豆蔻少女。”

没等她回过神来，杨恒猛地破门而出，一记北斗神掌劲力内蕴霍然向吴道祖背心击落。他情知如果改用神息绝技从后掩袭，不仅效果更好，或许还可令吴道祖受点儿轻伤。无奈投鼠忌器，唯恐伤到厉青原母子，只能毅然舍弃。

见杨恒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，厉夫人面色渐转苍白，无力地坐到床榻上，喃喃道：“这么说，你们都听见了……”

就听厉夫人说道：“我和他毕竟做了三十余年的夫妻……师父，我该怎么办？”

匡柏灵一怔，真想就此拔腿离去，管它什么厉夫人厉公子，又与自己何干？但一想到杨恒舍命引走吴道祖，只求自己带走厉青原母子，她又岂能有负所托？念及于此匡柏灵银牙一咬，道：“好，你不走，我走！”突然从袖口里飞出一条紫色丝带缠住厉青原的腰部，探臂将他挟在胳膊下往门外掠去。

他的双手虚抱胸前，十指朝内蜷曲夹向阿耨多罗剑。刹那间，杨恒这式蕴藏无穷妙手的剑招变化已被吴道祖的掌势彻底封死，无论如何变幻腾挪都逃不过他简简单单地这式合掌一夹。

柳凤雅目瞪口呆地望着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消逝在密林里，这才想起阮媛媛。她不顾自己的伤势，勉力起身跌跌撞撞走了过去，唤道：“媛媛，媛媛！”

杨恒点点头，从怀中取出盛有活死人丹解药的小瓷瓶。厉夫人的眼睛亮了亮，随即又黯灭下来，语声转冷道：“青原都成了这般模样，你还来消遣我们母子！”

话音未落，衣橱中藏身的匡柏灵已紧张得几乎晕过去，却压根没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神息已逼近橱门，正激撞在杨恒布下的结界上。蓦地听到杨恒传音入密道：“保护厉青原母子离开，拜托！”

而这已是杨恒和吴道祖环岛飞驰的第八圈了。日头一点一点从山后的海平面上升了起来，时间对杨恒而言显得是那样漫长，长得他直觉得自己已奔跑了一辈子。

听到外面吴道祖的话音，匡柏灵一颗心砰砰乱跳得越加激烈，下意识地紧靠在杨恒的身上，只觉得这样才稍感安稳踏实些。

杨恒和匡柏灵对视一眼，心道：“只有如此了。”侧身藏入衣橱里。好在这衣橱甚大，藏进两人倒也不嫌局促。杨恒悄然舒展神息将衣橱封闭，以免匡柏灵的声息会教吴道祖觉察。他自知此举与掩耳盗铃无异，以吴道祖的修为只需稍加留意，便不难发现衣橱里藏有外人。只是目下别无他法，惟有走一步算一步了。

杨恒被二女阻截，终究影响了身速，与吴道祖之间的距离已被拉进到十丈之内。

杨恒摇摇头，走到那排青砖瓦房外招呼道：“厉夫人！”

“你就留在这里吧，或许我当年不该赶走你。”吴道祖回答道：“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治好青原，亦算是对亏欠你的补偿。”

在漫天肆虐的光澜树影中，他遥遥听见杨恒纵声笑道：“这就叫自作自受！”身形翻飞，以绝世无双的万里云天身法飞扬在隆隆启动的法阵中，向着山上倏然去远。

“小狗！”吴道祖的唇角逸出一丝淡淡笑意，松开厉夫人的脖颈向屋外飘飞。

三年的漫长岁月，花开花谢已三季，床榻上的厉青原沉睡不醒，一动不动，他的气息缓慢也很微弱，但依旧保持着平稳深长。

而这时候他除了想尽一切办法能让自己跑得更快些外，也着实没有工夫再去考虑其他问题。这种逃亡的经验，在杨恒的记忆里可谓绝无仅有。

杨恒连看也不看合身撞去，耳听“砰砰”闷响，二女齐齐飞出。阮媛媛功力稍逊，竟是被杨恒撞得当场昏死，柳凤雅亦是满眼金星乱冒，“嘤咛”吐血撞跌在一株金叶树上滑落下来。

“是它，就是它！”厉夫人身躯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，伸出手拿起那颗浅紫色的药丸，在鼻下嗅了嗅，然后双手紧紧将它捧合在胸前，喃喃向佛祖祷祝。好像此刻她手心里握的不是一颗药丸，而是自己和儿子的命。

匡柏灵听得心里发酸，安慰道：“师姐，杨大哥这不是给令郎送解药来了么？”

真正用来囚禁神龙的樊笼是在岛外，那些闪耀着五光十色如凤凰羽翼般的云霞。

杨恒微笑道：“这是我从青天良身上取到的解药，毒郎中司马大哥已经验证无误。我答应过颂霜，一定要救醒厉青原。假如只为消遣，也不必豁出性命跑来凤凰岛。”

“逃？”厉夫人失魂落魄地问道：“为什么要逃，逃到哪里去？”

如果从高空俯瞰，杨恒所奔驰的路径绝非笔直，而是一条捉摸不定的曲线。

“扬絮”、“破石”、“流火”……杨恒不断施展出万里云天身法中诸般匪夷所思的招式变化，借助海岛上的各类地形提升自己的遁逃速度。他的思维几乎已追不上自己的身法速度，完全是凭借多年来从生死边缘锤炼所得的本能在飞驰。

厉夫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爱子，直到这刻方才轻舒了口气，悲喜交集道：“菩萨保佑，青原有救了！”

吴道祖走到床榻前，温柔地伸手轻轻梳理厉夫人的鬓边发丝，怜惜道：“玎芝，你在出冷汗，我吓着你了吧？”纤长秀气的五指沿着她的玉颊缓缓下滑到脖颈上，一边轻抚一边又道：“他们走了么？”

快、快、快快！两旁的景物像光影一般在自己的视野里飞掠而过，许多阵法禁制尚未来得及发动，就已被杨恒远远甩到了数十丈后。